今天我们应该怎么读《金瓶梅》这个系列,之前已经写了好几篇(链接附于文末),从不同角度谈了要注意的一些方面,当然都是从笔者自己的阅读感受出发,肯定很浅陋,现在是打住的时候,该略微总结一下了
据笔者的粗浅观察,《金瓶梅》的研究者(也许不止于他们),虽然不像《红楼梦》研究者那样容易形成考据癖,执著于挖掘出主人公的生活原型,可是也不同程度地有考据瘾比如对于作者归属(很遗憾候选名单越来越多)、创作年代的划定、某些角色对于历史人物的影射,以及某些情节和历史事件的关系等等以上这些问题当然都值得研究,然而真正的研究应该远不止于此文章源自 四大名著网:http://www.sdmz.cn四大名著-http://www.sdmz.cn/52571.html
我们必须时刻要提醒自己,《金瓶梅》首先是而且主要是一部艺术作品,是小说作者惨淡经营,匠心独运构造出来的一个艺术世界里面固然会有许多历史人物和历史场景的影子,但只是影子而已,绝不能将角色与历史人物简单等同即使作者本意或者有这种倾向,要借小说创作来发泄对于某些人物的憎恨,借作品来针砭社会丑恶,可是这部作品最杰出的地方,使得《金瓶梅》成为《金瓶梅》的地方,只怕不在这里文章源自 四大名著网:http://www.sdmz.cn四大名著-http://www.sdmz.cn/52571.html
从鲁迅先生开始,不少研究者都强调过《金瓶梅》对于世态人情的刻画,是它最有创造力的部分而笔者认为关于这一点仍然值得继续强调,而且从这一点出发,我们还可以走得更远文章源自 四大名著网:http://www.sdmz.cn四大名著-http://www.sdmz.cn/52571.html
很多读者,包括专业研究者(其中最著名的当属秋水堂主人,还有蒋方舟女士)都说过,他们读着读着,不无惊讶地发现自己从一开始时厌恶西门庆,逐渐转变态度,最终不知不觉地对于这个恶人、淫棍,竟然有了一些说不出来的复杂感觉,差不多是喜欢上这个无赖了文章源自 四大名著网:http://www.sdmz.cn四大名著-http://www.sdmz.cn/52571.html
笔者相信他们所说的是发自内心完全真诚的话,因为从笔者本人的阅读经验来看,也差不多是这样,最后对于西门庆这个角色,不无同情如果要找一个和他正好相反的例子的话,武二郎是最合适的人选刚开始读《金瓶梅》,认为武松是整部大书里唯一一个正面人物,一个顶天立地通体光亮的英雄,误入片场,从英雄遍地的《水浒》走进了淫邪的《金瓶梅》世界然而反复读了几遍之后,《金瓶梅》里的武松越来越萎缩,最终发现他的邪恶劲头比起西门庆,有过之而无不及文章源自 四大名著网:http://www.sdmz.cn四大名著-http://www.sdmz.cn/52571.html
而这部作品的高明之处正在这里得以体现,叙述者没有站出来声讨过武松一句,相反他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批判西门庆,可是他的效果却正好相反(也许只有非常细心的读者才能体会得到)不止一个研究者说过《金瓶梅》极其擅长反讽艺术,大概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文章源自 四大名著网:http://www.sdmz.cn四大名著-http://www.sdmz.cn/52571.html
比如说大家仔细想一想,《金瓶梅》通篇写西门庆淫人妻女,但是有没有写他霸王硬上弓?没有那些女子全都是你情我愿的你可以说他们不道德,可不能否认这就是人性,而这正是《金瓶梅》要揭示的东西蒋竹山说西门庆是打老婆的班头,坑妇女的领袖,可是翻遍全书你发现除了极少数地方他打过潘金莲和孙雪娥之外(事出有因),西门庆根本就不是无缘无故施暴的一个暴力依赖者事实上在很多情况下,他对于潘金莲还小心在意,害怕惹她生气,当然同时也不影响他把她当作一个纯粹的发泄工具对于李瓶儿就更不必说了,当李瓶儿病死后他在全书中第一次流下了鳄鱼眼泪,可是小说没有陷入肤浅的感伤,再三暗示正是他西门庆直接导致李瓶儿落下了病根文章源自 四大名著网:http://www.sdmz.cn四大名著-http://www.sdmz.cn/52571.html
然而对比一下武松,他才是暴力手段的重度依赖者你当然会反对说他采取了合法途径,没有达到目的才会走上这一步啊没错,当时的整个社会有问题,他是被逼上这一步的可是这个理由并不能完全替他辩解,因为他最后的复仇完全不计后果,为了复仇而复仇他杀死潘金莲的手段是何其野蛮残忍,连小说叙事者也忍不住站出来说了一句:武松这汉子端的狠也!好,就算潘金莲罪有应得,那么他武松复仇的目的是什么呢?武大是他哥哥,被潘金莲害死,他要复仇,这个理由在他看来当然是足够的可是王婆呢,好吧作为教唆犯,也该死那么王婆的儿子呢,他翻墙到王婆家去,还要杀王婆儿子,这又算怎么回事?这种复仇方式,血腥太过,而且牵连无辜再者,迎儿是他亲侄女,是他哥哥武大唯一的骨血,他一走了之完全不管她的生死,武大如果地下有知,是希望他杀嫂为自己报仇呢,还是更希望他照顾好迎儿?这么一想武松之复仇,很难说是为武大,而更主要的是为自己为了成全自己英雄好汉有仇必报的名声,或者还有其他更隐蔽的目的,不得而知文章源自 四大名著网:http://www.sdmz.cn四大名著-http://www.sdmz.cn/52571.html
如果我们设想一下,在一个更有规则的社会里,西门庆大概率会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而武松则未必,他更可能会致力于破坏西门庆可以成为一个文明人,因为他有畏惧之心,有获利之心,这些都是凡人皆有的特点,说是优点或者缺点都可以,总之是个普通人而武松不是,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没有别人,更没有规则他们其实没有敬畏,虽然常常会顶着一个非常正义而高尚的理由作为旗帜,但实际上他们自己压根不相信那些东西文章源自 四大名著网:http://www.sdmz.cn四大名著-http://www.sdmz.cn/52571.html
要命的是,很多人还真的把他们当作英雄,歌颂他们,欢呼他们文章源自 四大名著网:http://www.sdmz.cn四大名著-http://www.sdmz.cn/52571.html
把这些东西用艺术的方式揭示出来,在笔者看来这才是《金瓶梅》最有价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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